| wY's profile云在青山水在瓶PhotosBlogLists | Help |
|
August 30 无头记(七) 仍然是五月六日。
进入院子后,由家里普通话说得最好的XIUYING代表伯父对家人进行了一番介绍。
这是一个三代同堂的家。 伯父和妻子是家里的最高长辈。
和他们同住的,除了二儿子、儿媳妇,还有一位刚过门的大孙媳妇——XIUYING。
大孙子BAOBAO十八岁,在新疆。
二孙子十五岁,在山东。
三孙女十三岁,在浙江。
几个小孩年龄都不到二十,却已经过上远离家乡,打工赚钱的日子了。
自打进门以后,我就一直端详着接我们上山的“拖拉机手”:才三十来岁,年轻力壮,从外观上一度被我认定为XIUYING的丈夫,没想到却是XIUYING的公公!他是伯父的二儿子,MA的“二哥”。XIUYING嫁的,就是他的大儿子BAOBAO。 小俩口才十八、九岁,新婚不久。 早婚?这是我们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他们说在本地不算,属于适婚的年龄。
19岁的XIUYING称呼伯父为“爷爷”,称二哥为“公公”……我们呢?应该跟MA的辈份称呼伯父为“叔叔”,还是应该跟XIUYING的辈份称呼“爷爷”?
忽然间,我们真不知该如何安置自己的辈份。于是,一会儿“叔叔”,一会儿“爷爷”地乱喊……
错位之下,惟有随意了。
二嫂一看就是个开朗的女人,笑容总是挂在红彤彤的脸上。那种红,灿烂而羞涩,让你无法判断是来自阳光的烙印,还是出自天性的淳朴。
XIUYING把家里的面粉拿到附近的一户人家里压了面条,由二嫂给我们下厨煮。 面对迟来的午餐,频临枯竭的我,一口气就咽下了三大碗!连碗里的汤都没剩。 正当我暗自为自己的食量惊讶时,二嫂竟然还嫌我吃得少——她能吃五碗!唉,西北人就是实在!要知道,这盛面条的碗已经可以跟南方的小锅相比了! 这一顿,绝对是我有生以来最好吃的面条! 虽然至今,我还不确切它好吃的原因。
是当时太饿了?还是自家种的粮食特别香? August 15 无头记(六) 感谢龙舞指点。
也谢谢路过朋友。
记忆悠长,我尝试坚持。
五月六日
另一个地方
清晨五点,背起行囊上路。
四周是寂静的漆黑,只有月亮,像悬在天空的一个手电,远远地把光投射在我们行走的小路上。
住的地方到西峰汽车站要步行30-40分钟。
今天的计划是随MA的伯父回家,据说那是一个条件较为“恶劣”的山区。出发前两天,MA和他的家人已经开始给我们打“预防针”了:
“那是山区,很艰苦的,你们能受得了吗?”
“那里条件很差,没啥好吃的,你们可要有心理准备喔!”
“我去过,感觉也很不习惯……”
“……”
“你行吗?”私下里,出惯远门的Winnie也悄悄地替我担心。
“放心,我开始习惯不洗澡了。”我笑着说。
说的是事实。来到西峰后,我们已经两天没洗澡了。尽管从踏入MA岳父家门开始,我就努力地寻找浴室可能的位置——可是在遍寻不及之下,主人似乎也没有把这当回事。在缺水的大西北,我们自然也不大好意思主动提出来。
路,漫漫
汽车行驶了六个多小时,伯父突然发现这趟长途车的路线改道了,连忙要求下车。
事出突然,我们都显得很狼狈。一包包行李先是扔到大马路上,等车开走以后,再逐一搬到马路对面的一个歇脚处。
从MA的堂侄媳妇XIUYING那儿得知:下车的地方叫“庄浪”,我们要在这儿等换另一趟车。
六个人就这样在尘土滚滚的马路边上候着。
直至伯父与一辆大货车司机谈价,我才意识到原来一直等的,并不是一趟常规线路的大巴。
货车司机终于答应以7元/人的价格把我们拉到另一个地方:梁山。
经过满山遍野的油菜花,驶过层层叠叠的梯田。
货车在一个小镇上把我们连同货物一起卸下。
我一度高兴地以为目的地到了。可是马上,伯父又跟另一辆小面包谈好了2元/人的价钱。六个人,刚从大货车下来,又塞进了一辆小车。
XIUYING说,我们要换这趟车到“龙山”。
小面包在另一个热闹的小镇上把我们放下。
适逢市集,小镇笼罩在买卖声中。
我再一次以为目的地到了。早上在大巴硬啃下去的一个馍,八个小时后已经颠簸得无影无踪了。饥肠辘辘之际,背上还扛着一个60公升的大包,我感觉自己逐渐进入了恍惚的状态。
Winnie和王星星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难受,建议在路边找个饭馆先吃点东西再走。无奈伯父坚持说先到市集上买点东西。
我只好咬咬牙,跟自己说:不要晕倒,千万不要晕倒。
伯父在商场(这里习惯把“市场”称为“商场”)里转悠了一个多小时——其中有半个小时是为了两盘鸡蛋的价格;剩余的时间就买了几个雪梨和豆腐。
我和背后的大包被集市里的人群推来攘去。人像抽干了一样,完全没有体力,只听到剩下的那么一点点声音:不要摔!摔下去就起不来了!
终于等到离开集市。
我拖着脚步跟在伯父后面,眼睛巡视着沿途的一个个饭馆,充满着渴望:到这里?不对,前面那个?或许前面有更好的……
山脚下,伯父终于停住了脚步。
“饭馆呢?”我很想问。
“待会儿我公公会开拖拉机来接我们。”站在一旁的XIUYING向我报的却是另一个毫不相干的喜讯。
我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十分钟后,一位青壮年男子开着一台拖拉机威风凛凛地停在我们面前。这是当时最直观的印象。
尘土飞扬,坑坑洼洼的山地一路走来,这时候的拖拉机,并不比城市里的“路虎”逊色。
我坐在拖拉机的后端。
与其说坐,还不如说“蹲”。只要臀部一挨近“座位”,整个人就像触电一样,一股强烈的震动会迅速蔓延全身——要拿“如坐针毡”相比,感觉或许是稍微圆润,不那么刺痛罢了。
在山上行驶了大概二十分钟,拖拉机把我们送进一个农家院子:伯父的家。
总算到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在单行本里记下:
西峰-庄浪-梁山-龙山-张家川
凌晨五点出门,到达已是下午。 August 08 无头记(五)感谢HUIXIA,DIRMOND,WINNIE,XIAOFEI,ECHO,APRIL,ZHIJIANG,VIVIANA……,让我得以坚持……
五月五日
MA把我们安顿在岳父家。一个平日做早课的地方。
一个大炕,一张床,四周挂着经文和警世良言的套间。 清晨五点左右,就被王星星和Winnie起床的声音弄醒。
然后,继续沉睡。 如他俩所说,我这一趟出来远比他们轻松,一台小数码,想起什么拍什么,没有专业上的追求和压力,睡个懒觉也理所当然。 起床后做了一会儿瑜珈,才慢悠悠地梳洗进屋。
Winnie悄悄告诉我,叔叔已等候多时了——为了给我们介绍伊斯兰教,他准备了一叠书籍,高高地垒在长凳上。 他们已经上了一个多小时的课。我显然是迟了大到,进门后只听得一两句“原教旨主义”的总结定义,便直接进入了早餐环节。 (后来从叔叔准备的书籍里,终于翻出了解释:“原教旨主义”(Fundamentalism)一词最初起源于基督教,原来指的是基督教中“严格遵循基督教信仰中原初的、基本的、正统的信条”的派别。现在这个词已被用指各种宗教中要求返回初始原典教义的派别和主张。) 佛教有原教旨主义吗?我其实很想知道。 早餐后,MA说带我们到周边的一些地方转转。 本想买个地图对照着熟悉,可是这个地方太小了,走了好几家书店,只能见到甘肃省的地图;我忍不住问售货员为什么没有当地地图?他们竟然很奇怪地看着我说:“这不是吗?”随着他们手指的方向——还是一份甘肃地图。 幸而MA本来就是一本活地图,一路上听他滔滔不绝地介绍:镇原县出了歧伯;宁县的书画很不错;庆阳在嘉庆年间出了前七子、后七子;董志原……
他对家乡的熟悉简直让我汗颜:“回去后一定要到博物馆进修!” 车走到半路,MA突然要求司机停靠在路边,用手向周围一指:
“这里就是历史书上说的‘秦霸岭’。” 面前是一条很深的沟壑,底部是干凅的的水道,两边坚耸着陡峭的黄土,让人想起清末李良栋的描绘:
深谷峻坡山无峰, 万顷干畴出横空; 祸皇补天欲取土, 始将峰巅移苍穹。 秦穆公当年灭十二国称霸西戎,就是在这儿会西北戎族首领的?
烈日下,王星星、MA在沟壑旁蹲着,站着,又燃起了香烟。
我举起小数码,给他们留下了几个历史的剪影。 随后去的北石窟、歧黄殿严格来说也算是旅游景点,但偏僻的地理对他们无疑是一种救赎。 没有商业的气氛,没有喧哗的游人。 我们可以彻底地享受着历史的静谧。 山下的一段公路似是一条流淌着的分水岭,公路的一旁是刚刚拔地而起簇新的小楼房。另一边,则是一台台推土机掀起的漫天尘土,隐约之间,你会发现有几个窑洞就像你一样,在默默地凝视着眼前的一切;不同的,是他们的肩上,还扛着无比沉重的黄土。
“谁能想像中国农耕文化的发源就在这片土地上呢?”
MA有些感慨。听着这话的我们,更加沉默。 在临行的市集里,我请MA帮忙选上一盘秦腔磁带。 高昂激越的秦腔相伴,驰骋于“天下黄土第一原”,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事实并没有想像中浪漫。
或许因为轮子下,辗着的不仅有厚厚的黄土。
还有千百年来积淀的沉重。 August 01 无头记(四)五月四日
经过六七小时的颠簸,来到甘肃省的西峰市。
按王星星10元/小时的推算方法,70多元的车票,我们这一路应该走了70多公里了。乍听起来好像不远,大部分却是山路。
在此之前,我并不了解这个城市的存在。或许,“小镇”的称呼对它更为贴切。 在街头享用了一个美味的红薯之后,我们的接头人MA出现了。这两天适逢他妹妹结婚,据说要连走三天的亲戚,身上自不然也捎上了些风风火火的尘土味儿。
坐下一会儿了,MA才想起精心准备了一番的欢迎词忘了说,赶紧正儿八经地补上……可惜我一句都没听懂,不是语言问题,是内容。 当时的我对中国伊斯兰教近乎一无所知。 出租车七拐八拐地驶到一个村口,下了车,还得走一小段路。
经过一块荒地时,MA和王星星说:这是XX家的祖坟。当即把我吓了一跳!尽管坟地安放在村舍的习俗司空见惯,但忽然知道自己的脚下是另一个世界的领域时,脚步也变得紧张和肃穆起来。 一团白色的人群远远地靠在另一个村口的山墙边,是MA的家人,男的带着白色帽子,女的裹着白色的头巾。他们早已在这儿等候多时。每个人的脸上都绽放着淳朴的喜悦,那么真,那么纯。这种笑容,朴素而隆重的欢迎仪式,以往我只在电视里见过,没想到今天竟能身历其中,一时间,竟然莫明地感动起来。
可惜走在前面的是王星星,所有人的手都被他握过后,人群便簇拥着进屋了。走在最后的我只能无奈:唉,那一双双手肯定是又大,又暖和!
吃过晚饭,MA把我们带到市中心的一个街头酒吧摊。 他们的谈话内容再次让我如坠云雾,一会儿好像听明白了,一会儿又好像缺失了许多过程和环节。 怅然之际,一友人短信问候。便复:“在陇东小镇的一个伊斯兰朋友家住下,走到大街上,打开一瓶果啤,点燃一根香烟,用另一种方式呼吸这个地方的味道。” 这一天过的。
朝辞西安城,夕宿陇东镇。 平凡的世界。平凡的人。 也许,孕育着不平凡的信仰。 |
|
|